這些當然都是后話。在1787年這年春天招待華盛頓的時候,莫里斯一家還正過著錦衣玉食的日子。他們不但擁有冰庫、溫室,還有一間可容十二匹馬的馬廄。此外,他還在城東林木蓊郁的斯古吉爾河岸買了一棟別墅避暑。一位法國來的訪客曾表示,莫里斯的豪奢,“絕對不比倫敦商界任何一名花花公子遜色”。莫里斯本人身材高大,性情開朗愉快,講話爽直有力,不過在聯(lián)邦大會期間很少發(fā)言。他工作努力,待人溫暖親切;在英國出生,很年輕就來了美洲,十六歲便入了商界。華盛頓一直很敬重喜歡他,后來還曾請他做財政部長。
對自己在政壇的地位以及公眾人物的身份,華盛頓也不曾忽視,因此當然不只是在朋友家吃飯喝茶而已。他校閱費城騎兵隊,參加第四街圣瑪麗教堂——他稱之為“羅馬佬教堂”—— 的彌撒,出席愛爾蘭圣帕特里克教友的晚宴,也和辛辛那提協(xié)會的會員聚餐。(當時有一位外國來的人曾質(zhì)問他:為什么愛爾蘭人一來此地馬上就是“美國人”,而德法來的移民卻老是被人叫做“德國人”、“法國人”呢?)
在這種宴飲不斷的招待氣氛之下,代表們想要守住保密的規(guī)定一定很不容易。我們可以從他們的信件看出,各方不停地追問代表們各種問題,想要一探究竟。比方像喬治亞的代表皮爾斯就特別健談,尤其在他轉(zhuǎn)往紐約出席國會議事時更變本加厲。而富蘭克林博士也不是一個嘴巴特別緊的人物,聽說某一次在他的歡宴上,博士談興正濃,在大談掌故之際,差一點要漏出大會的秘密,好在在場另有一位謹慎的代表,趕快打岔,把話題帶開。
當然,也有人不贊成保密規(guī)定,杰斐遜聽說此事就很不高興。可是當初如果真的讓大會公開,任由大眾批評建議的話,恐怕憲法很難有成形的一天。州議會廳各處門口都派了崗哨把守;未經(jīng)準許,代表們不得擅自謄抄當日會議的記錄。立法集會以秘密形式召開,在當時并非新創(chuàng),革命時殖民地所有的集會也都是秘密進行的。第一屆大陸會議因?qū)嶋H需要而秘密召開,而國會的會議記錄也一直不曾公開。美洲政界的人士都知道,英國下議院幾百年來,訪客未經(jīng)批準,一律不許擅入。
比起外面溽暑的街道,州議會廳還算涼快,走道也很陰涼——至少在早上10點代表進來開會的時候還不算太差。在走道上透過拱門往右邊望去,可以看見州級最高法院的開庭室。穿過大廳,就是聯(lián)邦大會所在的東廳。這里也曾是大陸會議會址,《獨立宣言》簽字的地方,現(xiàn)在被賓夕法尼亞州議會占為己有。他們前不久才休會,9月里將再度開會。州議會的議事因為攸關(guān)地方利益,受到費城本地的密切注意,聯(lián)邦大會和國會兩者加起來的分量,在當?shù)厝诵哪恐羞h不及前者重要。州議會廳外面沿著板栗街的路面,則已由費城行政長官著人鋪滿碎石,以減低過往車馬的嘈雜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