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紉蘭這次來津,是與呂碧城相識后的第一次晤面。呂碧城帶她游覽了天津的名勝,品嘗了有名的風味小吃,短短兩天的朝夕相處,她們談女學興辦、談女子平權、談普愛實現(xiàn)、談心靈自由,很快兩個年經(jīng)人的心便貼在了一起。
天津相別的翌年七月三十日,嚴復先生應楊士驤之聘,由上海來天津任總督府顧問,到河北學務公所提學司與盧木齋同住一處。聽到這一消息,呂碧城即到嚴的住處拜訪。嚴因初到天津,“除見客外,日惟看書悶坐”,在不到半月時間里,與呂碧城約談五六次,嚴復見呂碧城“高雅率真,明達可愛”,遂收為女弟子。呂碧城早已拜讀過嚴復先生所譯的《天演論》、《原富》等著作,特別是對作品中“物競天擇”、“最宜者存”、“翕以聚質,辟以散力”、“能群者存,不群者滅,善群者存,不群者滅”、“自強保種”的論述,如鴻蒙初開,銘記肺腑,對于嚴復先生按語中那濃墨重彩的介紹,打開了她的視野,豐富了她的知識。
嚴復先生還告訴她,英國邏輯學家和經(jīng)濟學家耶芳斯(1835—1882)所教“皆師范生”,他撰寫的《計學淺說》、《名學淺說》最受學生歡迎,可惜那時沒有中譯本。呂碧城聽后更是激動,她立刻邀嚴復先生為她講授耶芳斯的《名學》(邏輯學)。嚴復先生見眼前這位女弟子如此好學,也頗為感動,于是便以《名學淺說》為底本,換例譯釋,排日到北洋女子公學為呂碧城講解約兩月之久。
十月二十日,譯講《名學淺說》完畢,并結集為書稿,他在自序中說:
戊甲孟秋,浪跡津沽,有女學生旌德呂氏,諄求授以此學,因取耶芳斯淺說,排日譯示講解,經(jīng)兩月成書。中間義旨,則承用原書,而所引喻設譬,則多用己意更易。蓋吾之為書,取足喻人而已,謹合原文與否,所不論也。
一九○九年二月,《名學淺說》由商務印書館出版。
那些日子,嚴復先生還與呂碧城討論過自由戀愛和女大當婚之事,勸其趁風華正茂、才名俱甚之時早覓佳偶。呂碧城則自有卓見,大有終身不嫁之意。為此,嚴復以詩贈《秋花次呂女士韻》相勸:
秋花趁暖開紅紫,海棠著雨驕難起。
負將尤物未吟詩,長笑成都浣花里。
綠章乞蔭通高旻,劍南先生情最真。
金盤華屋薦仙骨,疏籬棐幾皆前因。
故山叢桂應好在,抽葉懸崖俯寒瀨。
山阿有人從文貍,云旗晝卷聲。
修門日遠靈均魂。玉虬飛鳥還相群,
高丘無女日將暮,十二巫峰空黛顰。
君不見洞庭枇杷爭晚翠,大雷景物饒秋麗。
湖樹湖煙赴暝愁,望舒窈窕回斜睇。
五陵塵土傾城春,知非空谷無佳人。
只憐日月不貸歲,轉眼高臺亦成廢。
女嬛琴渺楚山青,未必春申尚林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