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袁之峰沒有覺得朱懷鏡在替繆明說話,也不以為他在調(diào)侃繆明。朱懷鏡需要的就是這種效果。袁之峰說:“我今天多喝了幾杯,說話就沒遮攔了。什么思想、藍(lán)圖,我就不這么看。一任書記一個思想,一張藍(lán)圖。梅次的什么思路、規(guī)劃實在太多了,朝令夕改。缺的就是一以貫之和具體落實。不論誰來當(dāng)書記,就總想標(biāo)新立異,另搞一套,不然就顯得沒水平似的。又越來越急功近利,只想在短短幾年就搞出個經(jīng)驗、典型,然后就政績卓著,官升一級?!?/p>
朱懷鏡點頭說:“誰都清楚是這么回事,也沒有辦法啊!”
袁之峰笑了起來,說:“的確,我自己也是從鄉(xiāng)黨委書記、縣委書記這么一級一級干上來的,自己原先也是這么做的。當(dāng)初這么干,如魚得水,還很得意。現(xiàn)在不在一把手位置上,只是一個旁觀者,看得就更清楚了?!?/p>
“所以說,形式主義、表面文章,也不完全是誰想不想搞,往往還是不得不搞。”朱懷鏡說,“而工業(yè)這個老大難,你想搞些形式主義、想做點表面文章都不行。工人們的肚子是搞不得形式主義的,是做不得表面文章的。所以說,行署這邊,你的擔(dān)子最重啊。”
袁之峰笑道:“就因為工業(yè)擔(dān)子重,繆明就把書記中間最懂經(jīng)濟(jì)工作的領(lǐng)導(dǎo)安排在這一塊。”
朱懷鏡忙搖頭說:“之峰兄,你這話就不夠意思了。我說了,主要還是靠你多抓。工業(yè)方面有什么事情,你覺得有必要同我商量的,我隨喊隨到?!?/p>
袁之峰仍是客氣:“你是副書記嘛,我得在你領(lǐng)導(dǎo)下開展工作啊。”
朱懷鏡表情神秘起來,笑道:“之峰兄,你這話就是撂擔(dān)子了。那天在會上,陸天一對繆明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啊!”
袁之峰哈哈大笑了:“不敢不敢!好吧,我盡自己的能力就是了。你也得多多過問,為我撐腰??!”
兩人都喝得夠意思了,說上幾句,就會對視著傻笑。袁之峰有些口齒不清了,話就說得慢而簡短:“朱書記,你,休息,休息?!敝鞈宴R重重地握了他的手,什么也不說,目光意味深長。
朱懷鏡送袁之峰出來,遠(yuǎn)遠(yuǎn)地望見劉蕓站在服務(wù)臺里,微笑著:“朱書記,袁專員,你們好?!眲⑹|躬身請安。朱懷鏡見劉蕓伸過手來,才知道他自己原來早把手伸過去了?!靶量嗄懔?,小劉?!蔽罩鴦⑹|的手,軟軟的,他便突然清醒了,也并不怎么失態(tài)。
兩人并肩下樓,互相攙扶著,話卻不顯醉意。他倆多半只說些字詞,再點點頭,揮揮手,對對是是,意思就完整了。若是有人閉上眼睛聽他們對話,就莫名其妙了。走到下山的臺階處,袁之峰說什么也不讓他送了。兩人握著手,推讓再三,說不盡的客氣話。
朱懷鏡上了樓,腰直挺挺的,掩飾著醉態(tài)。他望著劉蕓點點頭,和顏悅色的樣子。劉蕓微笑著,說:“有人找您,朱書記?!敝鞈宴R望望走廊盡頭,見有人立在他門口。他沒去想是誰,只是有些惱火。不知什么時候了,肯定已經(jīng)很晚了。
那人迎了過來,伸出雙手,說:“朱書記,您好,我來看看您?!?/p>
朱懷鏡伸出一只手,勉強(qiáng)帶了一下。他剛準(zhǔn)備掏鑰匙卡,只聽到劉蕓說:“朱書記,我來開?!痹瓉韯⑹|一直跟在他身后。
劉蕓跟了進(jìn)來,說:“朱書記,給您泡杯濃茶喝?”
朱懷鏡點點頭,就坐下了。他也不招呼來的人坐,劉蕓在一旁請那人坐了。劉蕓雙手捧了茶遞給朱懷鏡,再倒了杯茶送在客人手里。劉蕓臨走,回頭猶豫著,終于說道:“朱書記,您早些休息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