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我是1960年進入大學的,在學校期間就很熱愛地質(zhì)科學。除了書本知識以外,我曾鉆研過河流走勢的變化和它的力學原理,還研究過磷礦,特別是北方磷礦的成因。那不是老師布置的,是我課外涉獵的。我上大學時,構(gòu)造學主要是地槽地臺學說〔4〕。工作以后,自己開始研究地質(zhì)力學。當板塊學說〔5〕出來以后,我又努力學習板塊學說。我覺得一個科學工作者,思想應該是開放的,而不應該是禁錮的。他只承認規(guī)律和真理,而不屈服于任何權(quán)威。一所學校最重要的還是要倡導“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青年學生要有自己的獨立思考能力,這是最寶貴的。我在地質(zhì)科學研究中遇到問題總是要問一個為什么,這也就養(yǎng)成了我在從事其他工作時從不迷信、不盲從,總是通過自己的探尋,永不停息追求真理的腳步的習慣。
熱愛科學,追求真理,是母校給我的。我們有許多老師和同學就是這樣做的。因為地球太大,宇宙更大,自然是千變?nèi)f化的,它處在變動之中。人類和社會也不會終止,它處在發(fā)展變化之中。這是一個道理,這就是科學精神。
母校又給了我克服困難的勇氣。我上大學以后,第一學期就染上了肺結(jié)核〔6〕。當時學校讓我住一個隔離室,不能上課,但是我靠自己的學習和鉆研,在沒有聽課的情況下,那個學期的所有課程,包括最難學的“結(jié)晶學”,都得了優(yōu)秀。以后我堅持鍛煉,從不畏天命,因此我又爭取到每天4小時上課時間,然后是8小時。直到畢業(yè)的時候,我終于摘掉肺結(jié)核的“帽子”。
參加地質(zhì)工作以后,要爬山越嶺。我在祁連山工作,祁連山主峰在5000米以上,我從事祁連山腹地的填圖工作,就在祁連山主峰。每天早晨吃過飯以后,我?guī)б粋€饅頭上山,餓了就地撿一點干柴,把它烤一烤吃了,撿不到柴就把它帶回來,因為太涼吃不下,晚上就吃一碗面條。從早晨出發(fā)到工作地點,一路爬山到下午兩點鐘,可是還有一二百米要上,要定個點。我總是堅持爬到工作地點,畫好素描,填好圖,做好記錄才返回。我從來沒有因為圖省事而定過“遙控點”〔7〕。下山還要背著一包石頭,累了不敢坐下,就在山邊上靠一靠。回到住地,經(jīng)常天已經(jīng)黑了。即使是在惡劣的環(huán)境下,我總勉勵自己,人要有甘愿吃苦而毫不叫苦的精神。只要努力,不畏艱難,不怕挫折,總會進步。
我有過幾次很危險的經(jīng)歷。一次在祁連山主峰,那一夜大暴雨,逼得我們半夜搬家三次,大家總是先搶資料,后搬帳篷,然后再搬自己的行李。第二天一看,溝里大水沖下來的滾石比人還高,連駱駝都被砸死了。還有一次過疏勒河,河中間水流湍急,我死死地抱住牦牛的脖子,整個身子都浸在水里,就這樣過來了。
我跟青年們講這些,就是說吃苦可以鍛煉人,不僅磨煉一個人的性格,而且能造就他的精神。我常思考,對待任何工作,如果你能擔起來,你就勇敢地擔起來,不怕任何困難,甘受任何打擊和委屈,一定要把工作做好。今天當面臨巨大的思想和工作壓力時,我仍然用自己瘦弱但堅強的身軀擔起了一切,從不把困難留給他人。這種精神也是母校給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