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生的貴人
勞崇光的賭注
中年男子走起路來虎虎生風,足不沾地已飄出老遠。曾子城勉力跟隨,還是落下老大一截。他跟著對方出了采環(huán)閣,在韓家潭巷口一處僻靜的所在停了下來。就見一乘暖轎外幾個戈什[13]釘子般一動不動地立著,轎前戳了盞氣死風燈,昏黃搖曳。中年男人駐足看了看曾子城,又走到轎前掀開轎簾小聲跟里面的人說了幾句什么,接著回身對曾子城說道:“我家老爺說他久聞曾先生之名,今日正好有部詩鈔,特煩先生拿去一讀,將來擇機請教?!闭f著話從懷中摸出個薄薄的本子遞了過去。曾子城借著燈光瞅了一眼,只見藍色的封皮上用正楷端端正正地寫了“意齋”兩個大字。他宛如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正待細詢時暖轎已然下燈啟程,中年男人也跟在轎后疾步而去,只把個懵懵懂懂的曾子城留在原地發(fā)呆。
“伯涵不是在這里么?”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從身后傳來,接著嘈雜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曾子城轉過頭,霍然看到劉蓉和郭嵩燾疾步而至,遂問道:“筠仙是什么時候過來的?”
“我才到不久,還不是因為你的事情?!惫誀c看曾子城沒事,心里多少踏實了些,便挑揀著把在穆府聽到的事說了一遍,最后道:“路上我尋思著這事其實也不難解決,最重要是有人肯為你出頭,在穆相前說句話。如此這般,想那穆祿也不敢把你怎樣?!?/p>
“天子腳下,我堂堂七尺男兒,豈能讓一小人嚇住。我這就去會會他,看他們到底能把我怎樣?!痹映歉緵]聽郭嵩燾的話,反倒執(zhí)拗起來,慌得郭嵩燾和劉蓉連忙拉住他勸慰:“伯涵切莫意氣用事,容我等從長計議為妙?!?/p>
“如何從長計議?”曾子城懊惱地扯著袖子,重重地嘆了口氣。就聽郭嵩燾續(xù)道:“伯涵可聽說過勞辛階之名?”
“勞辛階?”曾子城抬頭想了想:“可是湘中善化人,字辛階的勞崇光大人?”
“不錯,正是這位勞大人,他現(xiàn)任翰林院編修。官雖不大,但聽說為人豪爽好客,交結甚廣,也頗有見地。如果他肯給你出出主意甚至幫幫忙,那此事何愁不解?”
曾子城偏著腦袋想了想,有些疑慮:“不知道勞大人可否情愿幫忙。”
“此人愛才有道,交游廣泛,又同為湘籍,定愿相助?!?郭嵩燾似乎很有把握,又說與勞崇光有過幾面之識,愿修書一封與他帶上。曾子城想了想,勉強同意了。當下問明勞崇光府邸就要起身,卻被劉蓉攔住:“此時已是子夜,伯涵豈能叨擾勞大人?不如找個安靜的所在歇上一夜,明日再去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