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國后的23幀照片,可分為“文革”前,“文革”中,“文革”后三個時期。
“文革”前,五幀。分別為第60頁,建國初在唐山交大任教時與同事學生的合影,時為冬季,穿中山裝棉衣;第76頁,1957年夏打成“右派”前與家人合影,西裝上衣,大翻領襯衣;第98頁,1957年10月,剛打成“右派”后與妻子在自家庭院合影,開襟毛衣,翻領襯衣;第209頁,1963年夏,帶長子黃觀鴻探望父親黃炎培,祖孫三人合影,白色襯衣;第132頁,1965年夏,小女兒參加高考,學業(yè)優(yōu)異卻受到父親連累未被錄取,在家中與妻子、女兒坐在一起的合影,不太清,似毛衣。這當然是因為,時代變了,不宜穿西裝了??v然如此,也不是一下子就變了,全都變了。
不是一下子變了,是說建國初期兩三年,在唐山交大,還是穿西裝的。他的學生,后來成了著名水利學家的王三一教授,在回憶文章里說:“初見黃先生時,他西裝革履,留著日本式的小胡子,喜歡跳舞,翩翩起舞時,神態(tài)十分瀟灑。”(第58頁)
不是全都變了,是說遇到特殊場合,該穿還是要穿的。調(diào)到清華大學后,直到“反右”前,黃一直是水利系工會的副主席和清華教授俱樂部的主任,組織舞會是他的職責,跳舞是他的愛好,有那么一段時間,年輕漂亮的女助教李亞莉,幾乎成了他的專職舞伴。據(jù)李亞莉回憶說:“黃先生特別愛跳舞,但他沒有舞伴,因為黃師母不愛跳。所以,他常常帶我和黃師母兩個人去,我就成了他的舞伴?!保ǖ?06頁)這樣的場合,必是西裝革履無疑。
文革中四幀。一為第140頁,似乎坐在自己家里,懷抱兩個小孫女,面容肅穆,穿對襟中式棉衣。一為第147頁,從江西鯉魚洲回到北京后,1972年春與在京的姐姐弟弟合影,面容沉靜,中式棉衣。一為第149頁,1972年春,從三門峽水庫工地回京探親時攝于中山公園,頭發(fā)灰白,面容蒼老,身穿厚厚的中山裝棉衣,或許是中山裝外套,內(nèi)襯棉衣。
有一段文字,可以想見他在三門峽下放勞動時的穿衣狀況,其時工資凍結(jié),每月只發(fā)20元生活費,工作是打掃廁所。據(jù)沈英回憶:“黃先生心胸開闊,豁達樂觀。一個大專家被貶到三門峽打掃衛(wèi)生,用磚壘廁所……我記得有時黃先生隨清華的人去開會,當?shù)厝瞬⒉恢傈S先生的身份,有一次把他也請上了主席臺。回來后黃先生又挨批了一通。對這些無端磨難和凌辱黃先生都泰然處之。他看得很透,知道是怎么回事。每天打掃完廁所后,就在樓道里練太極拳。”(第153頁)這個故事的吊詭之處是,已淪為政治與經(jīng)濟雙重賤民的黃先生,仍然衣著整潔而氣宇軒昂,以致不明內(nèi)情的當?shù)馗刹浚阉敵闪饲迦A水利系三門峽基地的負責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