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言臉色慘白,再也沒一點斗志了。
林雅雯推開面前的記者,走進了鄉(xiāng)政府辦公室。
院里的記者全都啞巴了。
強光景恨恨地瞪了陳言一眼,一跺腳,跟著林雅雯進去了。
記者雖是走了,林雅雯心里,卻無快意。副書記許恩茂去流管處交涉要人,到現(xiàn)在還沒消息,省市領(lǐng)導(dǎo)很有可能就在今天趕到,在這之前她必須將事件經(jīng)過搞清楚。
“通知開會,把打了架的人全叫來,我要一個個問?!绷盅碰┖谥?,沖鄉(xiāng)秘書說。
盡管胡二魁一直不吐實話,并再三干擾著不讓實情暴露出來,但林雅雯最終還是了解到這起惡性斗毆事件的真相。
帶頭打架的,不是胡二魁,而是鄉(xiāng)黨委書記朱世幫!
這個人簡直沒救了,這樣沒原則的事他居然也做得出來!
情況跟她在村口被圍時聽到的完全兩樣,據(jù)村民說,開發(fā)公司的推土機是在天黑后開進南湖的,之前,那兒很平靜,負責(zé)偵察的村民并沒發(fā)現(xiàn)什么異常,就放放心心吃飯去了。飯后,第二班子人趕來時,南湖還是沒啥動靜,不過有人看見流管處大院里人來人往,像是有什么事。當時值班的村民叫胡尕,是個十七歲的半大小伙,他是頂替老子胡三魁放哨的。放哨是村上組織的,就是為了看護南湖,怕流管處再將南湖的樹給毀了。胡尕說,他看見姓楚的推土機手往小院子去,就跑來跟二叔胡二魁說:“狗日的們怕是要行動哩,我看見他們擺弄推土機?!币宦爺[弄推土機,胡二魁扔下飯碗就去找朱世幫。朱世幫給他下了死命令,要是看不住南湖那片樹,就讓他到沙漠里拾狼糞去。
朱世幫當時不在鄉(xiāng)上,他去三道村下隊了,三道村今年要關(guān)十二口井,這是朱世幫定的任務(wù),還要壓掉近八十畝地。村民們想不通,嚷著不關(guān)不壓,朱世幫這些日子一直在做這項工作。關(guān)井壓田是上面提出來的,目的就是減少地下水的開采量。由于一眼井投資七八萬,都是村民們自己湊的錢,鄉(xiāng)上又拿不出錢補償,村民們對此意見很大。說服工作也只有朱世幫才敢做,要是換了鄉(xiāng)長王樹林,怕早讓村民們轟出村子了。
等朱世幫回來,南湖那邊已經(jīng)在推樹了,三臺推土機轟轟作響,胡尕幾個急的,站在湖邊的地埂上大聲喊罵。姓楚的推土機手像是存心要激怒胡尕他們,故意將推土機弄出一大股濃煙,這還不過癮,推上一陣,還要朝胡尕這邊招招手,意思是有種你就來,來呀!
村民們?nèi)季墼诖蹇?,手里提啥家伙的都有,嘴里罵著臟話,要跟流管處這幫不吃人飯的決個高低。村支書胡二魁叔一聲嬸一聲,說先別亂來,等等朱書記。節(jié)骨眼上,朱世幫來了,他在半道上便聽到流管處又在推樹,心里早已填滿了火,不用村民們激他,他便喊:“二魁,你擋著老漢婦女,其余人,跟我來!”
于是,浩浩蕩蕩一支隊伍,足有五十號子人,手里提著鐵锨、木棒、還有捆人的老草繩,就往南湖去。如果當時流管處有人出來交涉,事情也許是另一個結(jié)果,可偏偏沒。流管處的大門緊閉,掛著鎖,是怕村民們沖擊。朱世幫帶著村民們趕到南湖,一開始也沒想著打,就是想讓他們停下來,偏是,那個姓楚的推土機手氣焰囂張,一點不把朱世幫放眼里。朱世幫跟他說了好多話,他還是不把推土機停下來,嘴里用臟話罵著朱世幫:“我是掙錢的,誰給錢我替誰干活,推的又不是你朱家的樹,你急什么?”這話把朱世幫惹惱了,朱世幫平生最恨這種見錢眼開為錢能忘掉娘的人,加上姓楚的在青土湖就推過樹,“121”事件中,他就算個主要人物,這小子仗著有幾個錢,很張狂。他跟朱世幫,說來還是喝一口井里的水長大的,別人毀樹,朱世幫興許還能原諒,沙鄉(xiāng)人自己毀,朱世幫就怎么也想不通了。
“給我打這狗日的!”不知怎么,朱世幫就喊出了這句。喊完,他第一個沖上去,跳到了推土機上。
禍端因此而起。早已怒不可遏的村民們一聽書記發(fā)了話,當下就抄起家伙,豁出命地撲了上去。開發(fā)公司那邊早有準備,一見這邊動了手,后門一開,嘩就從院子里涌出三四十號人,手里提的,遠比村民們提的棍棒厲害。姓洪的這次也是憋足了勁,決意要跟村民們見個高低。于是,黑夜里,風(fēng)沙下,一場械斗發(fā)生了。如果不是后來鄉(xiāng)長王樹林帶人趕去阻止,怕是后果比這還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