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茉……”
“啊?!?/p>
“今天你其實不開心吧。”
“嗯?”
趙燁深吸了口氣說:“你一定不開心,因為你一不開心,我就會跟著難受。”
“……”
林嘉茉沒有回答,她偷偷地哭了,因為在她身后,趙燁唱起了那首《很愛很愛你》,他唱了一路,一直把她送回了家。
方茴說,從此之后林嘉茉完成了某種蛻變,她也說不好這是什么感覺,只是忽然之間林嘉茉沉穩(wěn)內(nèi)斂了,那種感情好像經(jīng)過了一個蒸餾的過程,更加的美好純粹。在這個過程中,林嘉茉仿佛先她一步成長了起來。而僅僅這樣的一步之遙,就讓她們的人生分別去往了不同方向。7
那年夏天在嘈雜的大喇叭音樂和紛亂的集體舞步中慢慢流逝。
后來方茴再也沒穿過裙褲,學校統(tǒng)一派發(fā)了集體舞專用T恤和黑褲子,上衣有紅黃兩種顏色,上面龍飛鳳舞的印了個大大的“舞”字。這讓方茴松了口氣,她唯一的希望就是混在人群里,而不被人注視,這套集體服裝算是幫了她的大忙。
放暑假之后,F(xiàn)中要求高一年級除周末外每天早上到學校練習三小時的集體舞。方茴嫌天天往返太熱又太麻煩,就干脆住在了奶奶家。
她奶奶家在東城,是那種北京胡同里常見的大雜院,院里住著三四戶,街坊間見面打招呼都是按家里的輩分論,一張嘴就“三叔”、“大姑”的,親近得就像是一家子。方茴家占了一間北房和后搭出來的半間西房。老兩口住在北屋,方茴去就住在那鴿子窩般大小的小西屋里。院里有個公用水龍頭,打水的時候見著了,都客氣兩句“您先來,您先來!”。但是沒有廁所,方便的話都得去胡同里的公共廁所蹲坑。廁所往北去一點,有個副食店,方茴小時候那兒賣冰鎮(zhèn)酸梅湯,現(xiàn)在也闊氣地擺了冰柜,賣著高檔冰淇淋。再往前小口兒那有棵大槐樹,傍晚的時候就聚著一幫光大膀子的老少爺們,有的下象棋,有的聊聊形勢,都說皇城根底下的人愛談政治,老舍的《茶館》里描寫的貼“勿談國事”的字條那是一點不假,到了現(xiàn)在老百姓們還是照樣管不住他們的嘴。間或也有穿著寬松背心褲子的婦女,聚在一塊嘎達牙說誰家二丫頭四小子又怎么怎么著了。老人們見面,則一定會說“吃了么您吶?”,要不就說“晚不晌遛彎去?”。
按現(xiàn)在的話說,方茴就是在重溫著濃厚的老北京文化,因此也不覺得太無聊。
陳尋他們總在練完舞后到她奶奶家一起玩會兒。那時候他正彈吉他上癮,什么《小草》、《我是一只小小鳥》早就彈得滾瓜爛熟,已經(jīng)開始練習新曲子《戀戀風塵》和《那些花兒》,手感好了還能來一段許巍的《在別處》。喬燃在暑假里也學了吉他,不過還只是在《同桌的你》的初級階段。兩個人經(jīng)常一起背著吉他去,在方茴的小屋里輪流彈唱。林嘉茉和趙燁不會這些,就坐在一旁的馬扎上聽。方茴的爺爺奶奶總給他們準備不少好吃的,一來就切西瓜煮玉米,拿個大鋼精盆,放在地下扔皮吐籽。屋里地兒小,西曬的時候更加熱。方茴把家里那咯吱亂響的華柱牌老風扇開到最大,再一人發(fā)個蒲扇扇風。要是有蚊子,就在屋門口點上一盤蚊香。
方茴笑著說,可想而知那時候他們過得是怎樣的邋遢和悠閑,吉他聲、電扇聲、說話聲混合成一片,蚊香味、西瓜味、汗味蒸發(fā)在一起。大概因為看不到離別,所以時光總是慢悠悠的。
而在開著空調(diào)的澳洲小屋中,聽到她說這些,我卻不禁有點悲哀。一是因為我發(fā)現(xiàn)成長帶給她的疼痛越來越清晰可見,二是因為在我這里她仿佛并未得到真正的安慰。我突然有點懷疑自己,到底能不能讓她在我面前從心底綻放這樣的笑顏。在我們之間,沒有過去的話,會不會有將來。
但是方茴并未發(fā)覺我的心思,她薄薄的嘴唇一張一翕,又開始緩緩念出了陳尋的名字。
轉(zhuǎn)眼間陳尋的生日就快到了,他生日和我一天,所以注定會和我遇到一樣的問題,那就是記住這日子的人少,忘記的人多,不得不年年在暑假里長大。因此陳尋的生日習慣性地和發(fā)小兒們過,而并不和同學一起。如今有了方茴自然又不一樣了,不可能拋開方茴,那么必然這些人要再次見面。上次的會面以那種方式結(jié)束讓陳尋很不舒服,他決定調(diào)和這兩方的矛盾。因為不管是方茴還是唐海冰他們,都是他不愿意舍棄的人。而且,以陳尋的性格也不愿意與往事糾纏。他覺得,既然都過去了,又不是開心的事,那么就忘了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