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世文明，拙道德而主器用，鄙傳統(tǒng)而倡新奇，白話廣為普及，舊體遽爾云亡。蓋縱橫六合，瞬息指掌，以白話隨之則步轍相合，以舊體隨之則瞠乎其后，故格律為棄履，文言為務去，宜矣！雖然，文之為用，不獨在口腹，尤重乎精神，文以載道，詩以言志，無用之用，有其所益。蓋六合之外，指掌之間，有以白話隨之則茫若歧途，以舊體隨之則默契靈犀者，故格律為棄履，文言焉務去，豈宜哉！余自少小時，與時事苦不能合，轉而與古人游，神情不覺日親密，如無爾我者，乃耽此無用之事，以悅有涯之生，亦如生公之對石說法，柴桑之結廬人境也。初士心在豪放，胸中盤郁，欲吞霄漢，而立以后，漸去崢嶸，洎乎不惑，意存婉約，蘇子所謂漸老漸熟，乃造乎淡之境，雖不能至，而心向往之矣。三十年間，每有所不能已輒作之，作之則任其陵散若無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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