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迅自己,本以為現(xiàn)在已經并非一個切迫而不能已于言的人了,但或者也還未能忘懷于當日自己的寂寞的悲哀罷,所以有時候仍不免吶喊幾聲,聊以慰藉那在寂寞里奔馳的猛士,使他不憚于前驅。至于他的喊聲是勇猛或是悲哀,是可憎或是可笑,那倒不暇顧及的;但既然是吶喊,則當然須聽將令的了,所以魯迅往往不恤用了曲筆,在《藥》的瑜兒的墳上平空添上一個花環(huán),在《明天》里也不敘單四嫂子竟沒有做到看見兒子的夢,因為那時的主將是不主張消極的。至于自己,卻也并不愿將自以為苦的寂寞,再來傳染給也如自己那年青時候似的正做著好夢的青年。這樣說來,魯迅的小說和藝術的距離之遠,也就可想而知了,然而到今日還能蒙著小說的名,甚而至于且有成集的機會,無論如何總不能不說是一件僥幸的事,但僥幸雖使魯迅自己不安于心,而懸揣人間暫時還有讀者,則究竟也仍然是高興的。所以魯迅竟將自己的短篇小說結集起來,便稱之為《吶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