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在讀者面前的《大成拳——科學站樁功》一書,是美國麻省高等教育學院副院長八十三歲的曾廣驊教授所著。這本書不僅是探索科學站樁功法的保健養(yǎng)生之作,而且還展現出中國傳統(tǒng)內家武術和西方科學相互碰撞、交匯的文化底蘊,同時又滲透著中國知識分子半個多世紀以來為民族振興盡忠報國的歷史悲情。中國的文化傳統(tǒng)有兩種,其一是人類有史以來母系氏族原始公社在數十萬年逐步形成的老傳統(tǒng),其二是夏、商、周三代父權家長制社會興起以來遺留下的新傳統(tǒng)。顯然,母系社會原始宗教的文化傳統(tǒng)是道家和墨家文化的淵源,而父權家長制的文化傳統(tǒng)則是儒家和法家文化的根基。母系氏族共產制的原始公社是人類最初的“公民社會”,其中不乏原始的“民主”思想。周代以來的父權家長制社會,則是一種君權專制的“臣民社會”,其中僅有“民本”思想而無民主思想。中國的傳統(tǒng)文化是在春秋戰(zhàn)國時期的“百家爭鳴”中形成的,那時已進入了父權家長制的封建社會,因之儒、法二家是為君權設計的“王道”和“霸道”兩手統(tǒng)治術,就連道家也是專門對“侯王”說教的帝王之學,三者都是從“民本”思想立論的。我曾說過,毋論東方和西方,全人類的各種異質文明都是在大約一萬年左右從同一個原點起跑的。四方同源,萬世一脈,古圣今圣,西哲東哲,其揆一也。如此說來,西方文化中古希臘文明的科學、民主、自由思想,古羅馬人的法治、人權觀念,古希伯萊人的宗教思想,是否可以在中國古代的傳統(tǒng)文化中找到痕跡呢?“德先生”和“賽先生”必須從西方引進嗎?其實,中國文化中的墨家學派,就不乏科學、民主觀念和類似加爾文教派的宗教思想,道家學派更是一種自由、平等、博愛(“安、平、太”)的學說。僅是由于墨家的學說和君權的專制政治發(fā)生直接沖突,終于喪失了生存的土壤,被道家學派所吸收,中國傳統(tǒng)文化遂成為儒法結合占統(tǒng)治地位,道墨相融被邊緣化的格局。此后君權官僚政治體制在中國延續(xù)了數千年,雖然歷代開明君主不乏“為民”、“愛民”的承諾,但那充其量僅是孔、孟的“王道”和“民本”思想而與現代“民主”觀念判然有別;雖然在政權交替上也可由“世襲”被迫依堯舜古制“禪讓”給新君主,但即使選定“接班人”的禪讓制也和現代“憲政”體制根本不同。直到1850年1月31日,馬克思和恩格斯在倫敦寫的《時評。1850年1-2月》中,預見到古老的中國正處在社會政治變革的前夜?!皻W洲反動分子逃到萬里長城時,將看到城門上面寫著:中華共和國。自由、平等、博愛?!保ā恶R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0卷,278頁)真正實現了馬克思這一政治預見將“自由、平等、博愛”寫在城門上的人,是中國革命的先行者孫中山先生。孫中山先生繼承了中國道家和墨家文化的思想精髓,將“德先生”和“賽先生”引進中國,他提出的“三民主義”和“五權憲法”既糾正了西方政治的弊端,又最切合中國國情。從此,歷代帝王奉行的“民本”思想被超越到“民主”政治的水平,《建國大綱》也否定了父權家長制君權政治而展現出由“臣民社會”向“公民社會”轉化的現代憲政體制的藍圖。在近代史上,孫中山先生的地位是無人能取代的,他代表著中華民族邁向現代社會的歷史潮流。可惜那個時代以來的中國政治家終究難以擺脫根深蒂固的帝王思想,中國的政治體制一直徘徊在《建國大綱》的“訓政”階段。